撕下面具,回归彝族母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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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1-13 14:23作者:一心走路​​​​来源:彝新网

 题记:前些日子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一位彝人背后嘀咕另一位彝人,说连汉语都讲不好,还当上了领导,而且一直用鄙视的眼光,鄙夷的神色观察和琢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样的歧视都出现了,震惊之余我气得吐血。一个彝人应该以不会彝语为耻,而不应该用使用它语的能力和水平来评判,当然nip qo nip hxop mu,nip hxop ssyr lyr w;huo qo huo hxop mu ,huo hxop lyt cha w(逢彝人讲彝语,逢汉人讲汉语,彝汉双语都流利和流畅),那是一种追求与境界。歧视讲不好汉语之人这个事件,反向思考就是歧视自己的母语,又给我敲响了警钟,于是我鼓起勇气,码下了这段文字。

   千里凉山,曾经的文化孤岛,因为蛮荒与闭塞,产生了独具一格的密码与文化载体。虽然历经几千年的风风雨雨,可《hne wo tep yy》(勒俄特依,创世史诗)和《hmat mu tep yy》(玛木特依,教育经)等精粹在此传承了下来,也有许多神秘与诡异的毕摩经卷及仪式鲜活着,民间口传文学更是五彩缤纷在这里。
   所有这片厚土以及厚土之上,天空之下的一切活态传承,都来源于以彝语和彝文为核心的存在。
   许多人说,nuo su(诺苏,彝人)是个诗歌的民族,的确今天以诗歌的名义,不泛书写之彝人。我不懂诗歌,不敢深入叙述与议论,所以没有了话语权。许多人用彝语文与诗歌进行了深刻与深度的对话,一般情况他们叫母语诗人,母语一词在彝人的世界里充斥与泛滥,可什么是母语,怎么下定义,大多数人还是稀里糊涂的。我曾经听到过一位(获得过骏马奖)被人称着母语作家和双语作家的人说:啥子母语作家,就是用彝语文写作的人嘛!在彝人的圈子里,他认为不必用母语二字来标签化,母语一词变成时髦语言,就像网络语言一样了,他认为这不是一种好现象。在社会活动中,人们每每话及他的作品、荣誉及成就时,他都付之一笑,说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今天他已经没有动笔再写了,是因为坐在什么位子就做什么事情,有生之年尽所能推广使用一下彝语文,以及做一点传承它的文化内涵的小事就心满意足了。他没有再写了,肯定是一种遗憾,可我发自内心尊重他的选择,敬重的是他能静下心来做第二件事,当然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做到哪里就在哪里歇息,我更喜欢他这种务实与本真的风格。

   还是来说一说自己。的确如此,我是彝语文的产品,可曾经我也经历过刻意回避我的学历背景的心态,而且试图努力用驾驭通用语言文字的能力来彰显我的本领。这个虚无缥缈的过程除了满足我的虚荣心外,我一无所获,反而使我更加自卑与空虚,饮鸩止渴的感觉。今天这里我要说的是,为什么这个社会,法律上语言文字平等的权利总是在空中楼阁,悬吊吊的,实质其实就是一个边缘化的问题。可气、可叹和可悲的是,还有彝人自己都歧视自己的语言文化,而且这个心理现象在大多数人群里形成约定和俗成,这不是文化的堕落,而是彻头彻尾的人性的腐化,这肯定与教育体制和社会治理无不关系,根还是在我们的思想认识上出了大问题,个体发展到群体沦陷,这个太可怕了。
   博大精深的彝语文不仅滋养了我的生命,而且给了我赖以生存下来的学识和技能,我应该心存感恩,顶礼膜拜,而不是嫌弃与放弃。
   我的觉醒来自哪里?其实非常简单,我一直以为彝语文是我的母语,而且后来上大学时,我走的也是这个路线,平时想象中肯定是出口成章,随手练来。可是我错了,当我走进要用彝语文来叙述和表达我的情感与故事时,我才发现,我根本码不出像模像样的母语文字,更何况要书写出我的思考与思想,我感到了恐惧。出生在彝汉杂居地,求学在汉区,之前走过来的路已经偏离母语的道路,加之现在生活和语言的环境,猛然发现我自己也是一个被偷走的一代人,我的轨迹在不经意间离开了那片温暖的母语大地,我的生活元素根本满足不了我码下只言片语的需求。
   我在要用母语写作的路上,就像一只翱翔天空的雄鹰突然断了翅膀,掉落在了地上。
   一般情况下,我要流露这种情感时,文友或网友悄悄劝导我,不要发出这样的声音,连你都这个样子了,对普罗大众的积极性是一种打击,有悖普世价值,你就不要发负能量了。我痛定思痛后,今天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就是一种解脱,而且我认为说出来比不说好,比遮遮掩掩好,把问题的严重性与危险性公之于众,难道不是一种深刻的悔过与觉醒。
   我牺牲了也就罢了,可我的两个小孩更是出了大问题。我之前的确不敢承认这个残酷与赤裸裸的事实,因为我一直还活在虚伪与虚无之中,我害怕别人指指点点,背后说我言行不一致,知行不合一。今天我想通了,我要撕下面具,撕下道貌岸然,迈开步伐走近母语,回归到它的温馨世界,做回实诚的自我,本真的自我,就算我来到这个世上一文不值,我也得按照我的意志一路走下去。
   其实,多年前我就开始付诸行动了的,一是不停地默默阅读,关于彝族,关于彝族历史文化,关于彝语文的知识,有空就恶补吸收;二是深入民间,走进泥土,呼吸原生的气息;三是不耻下问,向老人,向身边的人学习、探讨和请教;四是默默关注与支持学习和传承彝语文及传统文化的一些公益活动,虽然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人们常常带着面具活着,但你一旦撕下遮羞布的那一刻,你一定会有通透与大彻大悟之感。
   我自己不遗余力地找寻与回归,也许会有一天,我会用找到的母语码下一行行带泪和带血的文字,也许也有可能永远实现不了,可找寻这已经是一个方向了。


   前不久,我带着孩子跨进了彝语文公益学习的阵营,因为我没有办法在体制层面找到这个该有的公共产品。彝语文学习团队是一个自发原生性的,是一群自省性族人的自觉行动,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在这个语境里你会有充实的感觉。当然你也会在这里找到归属感、存在感、获得感和幸福感,从而激发你的昂扬的斗志,迸发你前进的毅力和动力,这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内生动力。


   我没有奢望孩子能学得有多么优秀,达到耳濡目染之目的就知足了,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浓浓的骨血感和自信与自尊。当然就像犹太人读《摩西的书》一样,读懂和领悟《hmat mu tep yy》(玛木特依,教育经)一样的经典,那是前世修来的福。


   一座绝世仅有的彝文学校,落座在建昌古城的北街上,校园林木葱郁,鸟语花香,一群觉醒的志愿者,一个个与彝有关的公益组织,一些存活在钢筋丛林里嗷嗷待哺的小孩,还有一部分缺失和丢失了母语文明浸润的大人,每周星期天早上汇聚在这里,不见不散,相依为命,共同书写明天与希望。


   我能做的仅仅只是,无论刮风下雨,每周陪孩子来一下,不落下一堂课。


   那一个深秋的早上,烟雨朦胧,我落座窗外,从教室里飘荡出浓浓的母语之音,我呼吸到了灵魂深处的平静,收获满满的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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