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老毕摩李永才:行走在哀牢山上的诵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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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12-19 12:39来源:云南文明网

平甸乡磨皮村委会阿者大寨的毕摩李永才在读经

平甸乡棱克村委会马场村毕摩李加荣收藏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器

彝文世界里,有一部特殊的、流传最为广泛、影响也最为深远的经典——《指路经》,它是给亡者举行祭祀活动时念诵的经文,集天文、地理、历史、文学、艺术为一体,可谓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顾名思义,它是指引亡灵从居住地沿着古代祖先的迁徙路线,回归到祖先聚居的地方,与祖先之亡灵团聚。它充满了浓厚的浪漫色彩,始终饱含着高度的热情,想像也极为丰富,它对亡人的描述,形如活在世上的英杰。在毕摩的引导下,亡者带上了自己的财产,赶着自己的牛羊,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或立于某山之巅,或游于某江之畔,或过于某坝之泽,最后终于到达了先祖故地,从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它不仅是一部为亡者吟诵的经书,还是一本对活人也有较大启迪的经典。经文告诉我们,万事万物,有生必有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无穷尽,因而,人活在世上,是一个生死相继的过程;因而人与人之间要相亲相爱,和睦相处,要尽量做有益于他人的事,要成为受人尊敬的人。其实,何止是死人才需要指路,有些活着的人,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新年伊始,在新平县平甸乡阿者大寨,天气微寒,古稀之年的毕摩李永才如是说。

老人发出了阵阵感叹,让人觉得其言也善,其音也哀。他的吟诵音韵饱满,抑扬顿挫,忽高忽低,时快时慢,如一条曲折向前的河流。

不远千里而来的采访者

毕摩是彝语的音译,毕为念经之意,摩为有知识的长者。毕摩在彝族人的生育、婚丧、疾病、节日、播种等生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他既掌管神权,又把握着文化,既司通神鬼,又指导着人事。毕摩是整个彝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是彝族文化的传承者和保护者。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毕摩文化,就没有优秀的彝族文化。作为星火相继的传承者,历代毕摩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离人们越来越远。作为彝族傣族自治县的新平县,如何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毕摩文化?

一月初四川电视台《彝问》总导演高嵩一行不远千里来到磨皮彝族山寨拍摄毕摩李永才。

高嵩说,天下彝人是一家,大家都是同根同源,故而,我们拍摄五集电视纪录片《彝问》,旨在追溯彝族古老的历史,传承古老的彝族文化。李永才老人是我们采访过的、最值得敬重的一位毕摩。

不同寻常的求学经历

小时候,李永才得了重病,差一点死掉,父亲请了一个巫师来给他看病。她为李永才叫了魂后说,你儿子死不掉,你们家以后要出一个毕摩。

稍大点,李永才贪玩调皮,不喜做事。会彝文的父亲故意刺激他说,你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只有学这个的份。说着,丢了一本彝文书给他,叫他跟着舅舅去学做毕摩。

但是,舅舅脾气不好,只要头天教过的字,如果第二天晚上李永才读不出来,舅舅就会说,你不是学这个的料,再学也无用,我不教你了,我要去睡觉

父亲和舅舅的话激起了李永才的雄心壮志,他心想,你们能学会,我一样能学会。从此,他下苦功,学会了越来越多的彝文,背会了一本接一本的经典。

六十多年了,他至今依然记得第一次出山的情境。那天,附近的村子死了人,舅舅带着他去念经,故意叫他坐在中间。左边是舅舅,右边是另外一位老毕摩,他一坐下来全身不自在,仿佛千百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紧张得汗流浃背。此刻,舅舅提醒他说,你是毕摩,要身心放松,要全神贯注,要旁若无人,要一心一意扑在经文上。

自此,无论在什么场合,李永才做得有板有眼,念得字正腔圆,赢得了远近百姓的敬重,受到了山里山外人的欢迎。

只要愿意来学的我个个都教

李永才觉得自己念了大半辈子经,但还是没有学够的一天,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一生永远有学不完的东西。老人认为,什么东西都有正反两面的因果关系,都有其可取和不可取之处,更何况这是我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东西。老人觉得,毕摩所做的祭祀诵经活动,其核心就是学会感恩,不忘先人。

谈起是否愿意把自己的平生所学传给年轻人?老人兴奋地说,当然愿意了,只要愿意来学的,我个个都教。有少数人是祖传的,有一定的基础,好教;大多数人没有基础,难教、难学。加之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耐心,宁愿去搓麻将、打扑克,也不学彝文。白天要挖田耙地,晚上要挑灯夜读,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这份清苦。自古以来,我们只是单传,也就是年老的毕摩传给年轻的毕摩。但是,像我们这一辈,所有的毕摩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人自以为到学校里读上几天书,识上几个字,对此不屑一顾,殊不知这是千百年来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东西啊。对于我这把老骨头来说,你不爱学,我不教也行。这样下去,将来迟早一天会失传。

为了传授彝文知识,老人专门买了一个扩音器来教学,可是,来学的人还是很少。

普及彝文依然很遥远

在平甸,像李永才这样走在哀牢山上的诵经者全乡有21人;在新化,全乡有66人;在老厂,全乡有109人……新平全县共有248人。这几个数字,说起来似乎有点多,实际上却很少。因为,彝族是新平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占全县人口的49%,可是,全县27万人中,懂彝文知识的人仅仅是248个毕摩。彝文要在彝族群众中普及,依然很遥远,成百上千的彝文古籍的整理、翻译,更需时日。

尽管如此,新平县长期重视对毕摩文化的传承保护工作,实施了毕摩文化抢救保护项目,开展毕摩传承人及彝文古籍的普查登记工作,举办毕摩培训班,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从2010年开始,至今已培训了400余人。多年来,新平县整理、发掘、翻译出诸如《尼租谱系》、《吾查们查》、《指路经》等多部彝文经典古籍。从今年伊始,新平文联主办的《哀牢山》文学杂志也将推出彝文专页。

数千年来,彝文从来没有在群众中普及过,仅靠“老毕摩传新毕摩”这样单一的方式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下来。不过,许多毕摩相信,有了政府对毕摩文化传承保护工作的重视,有了毕摩文化抢救保护项目的实施,毕摩文化一定不会消失,会一代代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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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摩小知识

毕摩传授彝文的方法,一般有如下三种形式:一是父子相传,密传私授,故古今都有“世袭毕摩”、“毕摩世家”之说。二是以类似汉族私塾的方式传授,徒弟仅三五人,只收毕摩本家或亲朋好友之子。三是各村寨兴办彝文学校,请毕摩讲学,报酬由寨里各户分摊负担。

有关学者考证,西安半坡等处出土的彩陶器上刻写的部分符号与现存彝文字形完全相同。按现代的读法,能释读的字数占48%左右,可以想象,彝文在中国文明史中与中华文化的渊源关系何等密切。

——摘自《红河民族研究文集第一辑》

新平彝族毕摩,散居彝区各地,各家藏有彝文书籍,一般能书写吟诵古彝经……据调查,保存在毕摩及其后人手中的彝文古籍近六百部。其中有宗谱、谱牒、历书、医药、诗歌、神话、传说、哲学等,尤以原始宗教活动礼仪为多。截至1987年已整理的传说故事有:《天上人和地上人》、《阿宝与色坡》、《烧不死的赫白朱大王》、《普应眷和龙马》、《鸡吃水时为何总要瞧瞧天》、《无花果树为什么不会开花》等。诗歌有叙事长诗《阿恣与阿佐》、《夺叶若沙非》、《哦母支杰查》等。这些叙事长诗,均为彝语五言韵文,语言简洁优美,想像神奇,充满着丰富的生活哲理及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已出版的谱牒有《尼祖谱系》,医药书有《尼苏诺期》。

——摘自《新平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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